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鲁昕:在语言与文明之间架桥——我的汉学之路与心声

11月13日上午,我正埋头设计新的实验方案,同时一直等待着重要消息的到来。时间已经进入关键点,直觉告诉我复信的消息即将传来。果然,手机亮起,我看到:“很高兴地通知您,前段时间您写的信,已经收到复信。复信强调汉学是全人类共同的精神财富,勉励继续与汉学结伴,和中国同行,加强研究阐释,向世界介绍真实、立体、全面的中国,当好融通中外文明的使者……”

这是我人生中第二次收到习近平主席的回信。第一次是在4年前。这两次回信之间隔着4年的成长,也见证了我对汉语、对汉学、对跨文明沟通的理解逐渐成熟。

回信给我的是认可与鼓励,也是清晰的方向。信中说“继续与汉学结伴”。“继续”!我不由得回想起自己走过的道路,想起那些我想继续做的事情。

鲁昕参加教育部中外语言交流合作中心举办的2025新汉学博士生毕业营

语言为起点

我的中国故事始于对汉语本身的兴趣。我一直喜欢学习语言、研究语言。17年前,少年的我初次接触汉语,最初吸引我的是汉语本身——汉字的形状;声调的节奏;句法中意义往往并非依赖显性形态标记,而是通过语序语境或其他方式表达的特点,都让我觉得很独特和有趣,越学越觉得有意思。

我还发现汉语不仅是好玩,还很有意义。汉语承载着伟大的中华文明,而这个文明创造了太多非凡的成果。虽然17年前的中国还不是一个像今天这样富裕的国家,并且外部世界对它的了解往往停留在“遥远的世界工厂”这样一种单一的刻板印象上;但是,当我深入研究中国的历史与哲学,目睹它曾经创造的科学成果,再结合它广阔的国土、庞大的人口规模以及惊人的经济发展速度,这一切都让我内心产生了无限的敬佩之感,也让我开始推测它未来所蕴藏的巨大潜能。我认识到,中国拥有许多足以贡献给世界的宝贵成果,而我个人也有太多需要向这一文明学习的地方。我下决心投入精力和时间去好好了解真实的中国。汉语和汉学慢慢变成了我的事业。

知在书中,更在行中

我在北京进修汉语,逐步实现了与中国人自如交流、直接阅读中文原著的学习目标。语言能力的夯实,使我得以真正进入中国世界,也为后续奠定了基础。随后,我先后在上海和北京攻读硕士与博士学位。在这一阶段,我不仅逐步完成从语言学习者到研究者的转变,也开始以学术视角思考。我广泛阅读中外学术著作与中文原典,持续拓展视野;同时,积极参与各类学术论坛、研讨会与学术交流活动,在与国内外学者的讨论中不断打磨。

在学术生活之外,我也与许多中国学者、同学和朋友建立了长期而深厚的友谊。通过日常交流与共同生活,我得以从更真实、更细腻的层面理解真实、立体的中国。此外,我游历了中国四面八方的大小城镇,切身感受中国社会的多样性、活力与发展变化。这些切身体验不断反哺我的学术思考,使我对中国的理解不止于书本与课堂,而是扎根于真实而鲜活的社会实践之中。

文明的力量,蕴于人民之中

对我来说,中国文明首先是中国人创造的。理解中国文明,对我来说首先是理解中国人。如果问我在中国工作与生活的最大体会是什么,我会毫不犹豫地说:中国,首先是中国人;而中国文明,是中国人持续千年创造的成果。世界文明史中有一个罕见的事实:几千年来,这片土地一直保持着巨大的人口规模、广阔的空间格局、稳定而持续的文化延续性。能够在如此规模之上保持文明的秩序、创新与发展,本身就说明了这种文明体系的力量。中国文明凭借规模、连续性与自我修复能力,展现出极强的历史韧性和文明持久力。这种文明力量并非抽象,而是具体体现在当代中国人身上。他们勤奋,愿意长期投入精力做好一件事。他们务实,把努力当作日常生活的一部分。他们谦逊而自信,不夸张,却持续进步。他们面对困难的反应不是抱怨,而是学习、适应、提升自己。这些品质是文明深层长期孕育的结果。这也是为什么今天的中国能够取得如此显著的成就。这里拥有数量惊人的优秀人才,他们的努力与精神,是文明延续和发展的真正底座。而汉学是跨越国界的智慧结晶。

践行“架桥”

我在中国驻亚美尼亚大使馆和孔子学院都有过工作经验。在中国驻亚美尼亚大使馆,我担任过翻译,全面参与大使馆的日常运行与对外交流工作,先后与两任大使共事,作为翻译和随行人员参与多次重要外事活动,涉及教育、文化、科技、医疗、基础设施、地方合作等多个领域。我多次参与中国政府代表团及官员来访活动,陪同其与我国国家领导人及部长、省长、市长等各级官员会谈,还参与翻译最高层级领导人的相关外事活动,包括与国民议会议长、副总理、总理等高层会晤,为推动双边合作项目的沟通协调与落地实施提供了支持。在孔子学院工作期间,我主要从事汉语推广与国际中文教育工作,参与汉语教育体系建设及文化交流项目,在教学与文化传播层面持续推动文明互鉴。

在此过程中,我的核心职能是确保双方理解彼此、弥合差异、保障对话顺畅。我的首要任务是在不同的文化体系间寻求共识、构建互信,以促成务实合作。我们已取得了一系列成果,这些实践让我深刻体会到:成功的合作并非自然存在,它依赖于持续的包容和开放、耐心的沟通、恰当的表达、在差异中构建互信,并将共识转化为务实成果。

正是在这些经历中,我开始意识到语言不仅是沟通媒介,更与认知方式和文明背景密切相关。这也影响了我后来选择的研究方向。

在学术中继续追问

北京大学作为中国顶尖学府,始终是我心中最向往的学术殿堂。在教育部中外语言交流合作中心与“新汉学计划”的支持下,我有幸毕业后继续留在北大对外汉语教育学院工作。这里丰富的跨学科资源、开放的学术氛围以及深厚的研究底蕴,使我得以在博士阶段训练基础上,进一步拓展视野、深化探索,真正投身于自己热爱的研究领域。

我当前的研究方向,是探究人类如何在掌握一种或多种语言-思维系统后,再习得一门新的语言。多语言者的大脑并不是简单地把多套语言并列储存,而是要在认知深层完成整合。我们每个人的母语都构成了一个完整的世界解释系统;当新的语言进入时,它不仅带来新的语法结构与词汇,还带来新的文明逻辑、价值体系与认知方式。因此,多语言学习本质上是一次又一次的认知扩张。尤其是像汉语这么独特(汉字、声调、无形态变化的句法等)的语言的介入,需要让已存在的结构与新进入的结构对话,在差异中寻找协调,在冲突中实现吸收,最终实现一个更开放、更具复杂性的体系。汉语更是中国文明的载体。当它进入学习者的认知系统,会促使学习者不断调整已有的理解框架,使学习者的世界观变得更深、更宽、更能容纳差异。

使命,做一座能承载未来的桥

习近平主席的回信,对我而言,是对以上这条路径的认可,同时也给出了新层次的使命:“汉学源自中国、属于世界,是全人类共同的精神财富,希望你们继续与汉学结伴、和中国同行,加强研究阐释,向世界介绍真实、立体、全面的中国,当好融通中外文明的使者,为推动构建人类命运共同体贡献智慧和力量。”

对语言研究者来说,这一提示并非抽象概念,而是与日常工作直接相关:如何在科学研究的基础上,帮助不同文化背景的人更准确地理解彼此?如何将语言习得、跨语言迁移等研究结果转化为跨文化沟通中的可用知识?如何在教学与交流中避免误解,呈现更具整体性的中国形象?这些问题是部分青年汉学家未来10年的任务——把扎实的学术研究转化为可靠的文明沟通能力,把理解变成解释,并让世界更靠近彼此。

两次回信之间,是4年的学术积累、认知拓展与自我反思。未来,我希望继续深入研究多语言学习的机制,把跨语言迁移与文明理解这一交叉领域做得更扎实。

如果说第一次回信让我坚定了走下去的信心,那么第二次回信让我明确了未来应该走向哪里。做桥,而不是墙;传播理解,而不是偏见;让世界听见真实的中国,也让文明之间拥有更多平等而深刻的对话。这就是我愿意继续投入的事业,也是我理解的“青年汉学家的心声”。
信息来源: 北大国际合作部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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